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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unday, December 07, 2008

《巨石、無聊、錯》

經過四個月,又再回到這兒,
真想伴著很深很深的嘆息,吐出一句:
Shit。

沒錯,我是真的很廢。
犯過錯,似乎學到一點教訓,
但當下一次的時刻來臨,之前學到的東西丁點兒也派不上用場,
然後繼續放任自己去犯錯。
除了「很廢」以外,實在想不出更中肯的詞語。

或者我是真的不行了,
要放棄了。
就像跑馬拉松時到達崩潰點一樣。
(事實上別說馬拉松,我連以普通速度追巴士也感到呼吸困難,就是這種程度。)

又或者,
情緒的起伏實屬一時三刻的幻覺,
只是血清素及多巴胺恰巧到達失衡狀態。

不管是哪一種也好,
我已經對於,不斷將圓圓的巨石推上山頂,
然後望著巨石從另一邊的坡道滾回山腳,
這樣的生存狀態感到厭煩,
但也沒有方法不去繼續。

或許巨石是由豆腐渣製造,
在重複滾動之後,突然崩分離析,
然後剩我一個人在寸草不生的山嶺上,
凝視著夾雜在石碎中的舊報紙、發泡膠餐盒、衛生棉條,等等。
也許最後會變成這樣也不一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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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真正想要的是甚麼?」
「別人希望從我身上得到甚麼?」

每次於心中默唸這兩個問題時,
我總是對答案感到猶豫不定。

我在某程度上甚至認定,
我們遇到的大部份難題,
最後也可簡化為這兩種句式。

其實問自己這兩個問題,十分無聊。
首先,答案的真確性無從驗證,
即使得出答案,
對於現實生活也似乎無甚意義。

然而,對於這兩個問題的解答,
亦是某種有關人生觀的反映。
至少,我是這麼覺得。
但即使人生觀得以如何地反映,
與現實會產生甚麼樣的變化,
這之間的關係,我也完全無法想像。

假設,我擁有一種不可能捨棄的偏執,
假設,其他的人,或外在的世界,只能對我採取愛莫能助的反應。
(「只能」的意思,是「完全」沒有其他可能性。)

當我體認到這項事實時,
不得不覺得這實在是殘忍的景像。

但能夠接受這種殘忍,
捨棄性格上的偏執,
這就是所謂的成長。


的確如此。


這種想法才是正常的,大概。


而根據正常世界的正常成立法則,
作出正常性的反應、思考及決定。
那麼,我是錯的。

嗯,我錯了。

 


Friday, August 01, 2008

《有病》

經過不長不短的日子,
我依然沒有辦法,
重新體認究竟甚麼是快樂。
歡悅的感覺總是很輕易地穿透身體,
然後就像沙漠中的小水滴般,
瞬間便蒸發無蹤。

我為短暫停留的歡愉而展露笑容,
那絕對不能稱作偽裝,
但那笑容始終無法拯救甚麼,
當然也不能拯救我自己。

我承認好了,
我確實感到不算強烈,也不算輕微的痛苦,

一直都是。

我不知道這能否稱為「恰如其份的痛苦」。
唯一確定的,是所有的痛苦,不用說,當然是由我自己一手造成。
(或許人生遭逢的大部分痛苦,也只是由自己造成)

因此我也漸漸找不到任何為這些痛苦而哭的理由,
要說為甚麼人或甚麼事而哭,是一件簡單的事,
但那只是將自己製造的痛苦,推向他人身上,
既自私,亦不公正。

正如,對於你的悲傷,我是絕對地無能為力,
不論我如何努力,希望能帶給你些許的慰解,
但對於每個人而言,世上有所謂紓解悲傷的「決定性因素」。
而屬於你的「決定性因素」,我沒有。

 

我沒有。

 

我所期盼的,
或許只是一個,
能讓自己願意不顧一切,
將所有悲痛化作眼淚,
然後在他面前毫無保留地痛哭的人。

但在這不長不短的日子裡,
我已逐漸失去尋找或等待的能量。
甚至連相信的力量也開始喪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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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子對渡邊說,
外面的世界裡,許多人並沒有意識到自己的歪斜而過著日子,
住在療養院的人,都知道自己歪斜,並不能接受及承認那歪斜,
他們要做的不是要矯正歪斜,而是學習適應歪斜。

究竟我最終會像直子一樣,變得無法適應體內的歪斜?
還是像渡邊一樣,繼續過著「靈巧地躲進自己的殼裡迴避某些事情」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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算了,生活,還是別過份地童話化。

有病的話,但願那時候我還能意識到。

 


Friday, July 25, 2008

《晦氣說話》

「不過那時候的我卻不知道。自己可能會在甚麼時候,對甚麼人,造成不可挽回的深深傷害。
人類在某些情況下是:只要這個人存在,就足以對某人造成傷害。」

                                                                    by 村上春樹《國境之南‧太陽之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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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非常不想承認,但我終究是一個小器的人。

「正如我無法向你們說出真話。」
這是晦氣話,但正如前文所說,某程度上也是事實。
我傾向相信,每個人都沒有辦法,向其他人正確無誤地說出全部的心底感受。
問題是我們擁有這樣的自覺,還是選擇連自己也一併矇騙?

「莊員不一定等於朋友。」
這也是實情,但我心裡珍惜你們。
只是某些時刻,總會遇上,「保持自我」或「犧牲自我」的衝突。

大家理應是處於對等的位置,因此處處要求別人遷就自己,實在不怎麼說得過去。

但當我作出反省,希望調整心態,不要對太多事也過於在乎時,我發現自己始終是個固執的人。


朋友 C 說:「你給人的感覺很冷,好像對甚麼也沒有所謂。你要學習如何表達自己。」

莊員 F 說:「白痴。我有時寧願你對我們發洩多點。」

莊員 T 說:「正如潘 sir 所說,說話不一定要別人明白,說話是一種需要。這樣想,就好像對於所謂『溝通』,沒有那麼執著。」

我明白,也想改變。
但結果我仍沒有作出甚麼改變。
或許世界上有能夠改變的事,也有不能夠改變的事。
人的性格及行為模式,或許屬於不太容易改變的一類。


縱使我是一個充滿缺憾的不完全的人。
縱使我仍無法克制自己,繼續利用文字傷害別人。


在矛盾及自我掙扎之中,我還是間或有說一點晦氣話的欲望。

 


Saturday, July 05, 2008

《有關回憶‧五》

在我虛無的記憶中,確確實實地,存在著這樣的一個畫面,
我與四位莊員,在某月某日,到銅鑼灣維多利亞公園集合,
準備參加一場遊行,遊行的主題是爭取民主及普選。
隊伍一直由天后、銅鑼灣、灣仔、金鐘,走到中環政府總部。
對於當日的某些情境及觸感,我還記得確切。


我一直以為,那是其中一年的七一遊行。


直到今年的七月一日,我收到L.C.M.的來電,
說起七一遊行,她問我之前哪一年、與誰人去過。


過去五年的片段快速切入意識的框架。


零三年
第一年七一遊行,我與L.C.M.分開一年多,心仍忐忑,
但相比起那天地崩解的一年,我未及平靜又被打亂陣腳。
我穿起黑衣,成為五十萬分之一。
我知道,那天L.C.M.也是五十萬分之一。

零四年
入大學後的第一個暑假,
精力都放到其他方面,
這年,我沒有去七一遊行。
不知何解,還記得榮念曾出現在某電視節目,解釋自己為何沒去七一。

零五年
喧囂的一年過後,迎來茫然的空白,
迷迷糊糊地進了成報做實習,
港聞、副刊、專題、突發,
然後在七月一日前,又回到港聞,
以記者身分參與第三次七一遊行,
秀姐在隊頭,Walter在隊中,我在隊尾,
很累很累的一天,
那年七一前,董建華辭職。

零六及零七年
愈近的事反而愈印象模糊,
連我自己也不肯定這兩年間我有否參與過七一遊行。
只是,當日一起遊行的莊員之一,
已不在香港,因此,不會是這兩年。


我一直以為,那是其中一年的七一遊行。


我錯了。


那是零五年十二月四日的反對政改方案遊行。


兩段同樣確定的回憶,無法接合,
雖然最後證實是有地方記錯了,但記憶出現斷層的感覺,還是頗為恐怖。
我究竟在甚麼時候,對回憶作出自己也一直沒察覺的修改?
我甚至有懷疑過自己偽造了某些記憶。

其實只是記錯了某些事,無需大驚小怪,
人是永遠無法選擇記得甚麼,以及忘記甚麼。
的確是這樣,大概。

然而,為自己的回憶(或意識),
覺得震懾,雖然很短暫,
但還是頭一次。


「過去並不遙遠,除了當你想回去」

應驗了。

 


Friday, June 06, 2008

《原諒我只懂說傷人的話》

原諒我的喜怒無常,
太多事情,實在無法亦不懂以言語表達。
或許也沒有任何形式能夠表達。

所有的思緒、感情、回憶,
就像夜裡飄下無聲寂靜的雪,
在心中積聚得厚厚的,
到最後已無法再辨認掩藏在最底層的事物原貌。

到有一天,無可再忍受,想要訴說自己的心,
才發覺即使如何用盡腦海中的所有詞彙,
如何套用以往所學過看到過的所有比喻法,
也無法準確及真切地描述心內的情感,

我渴望尋找適當的詞語,
但不論我如何往自己的深處探求,
結果,甚麼也沒有。

深層的悲哀,只會帶來無盡的幻滅。

那不是隨便地、輕率地用不完全的話語說出口,
就能排遣的東西。
那甚至是必然性的存在,
因此也沒有丟棄的必要。

說是悲哀,其實也沒那麼負面。
也不是甚麼陰暗面。
那是自己的一部分,而我只能以作為我自己的方式,生活下去。
除非我捨棄成為自己,否則也沒有理由捨棄屬於自己的悲哀。

學懂如何與自己的悲哀共存,才是問題吧。


為甚麼突然想起這些事....


或者因為發現到,即使是感情要好如你們,
我也沒有把握能說出內心最深處的感受,
不是不想說,而是無法說。
當然,我心裡明白,即使我能夠將心化成語言,
我也無法寄望你們就能順利無阻地瞭解。

結果,那些無法化成語言的東西,
最終就以莫名其妙的路徑被傳達出來。

對於團體這個概念,我得承認,
心中存在著不少矛盾。
既感激團體給予我的勇氣及歡愉,
但亦對團體性壓倒一切,感到恐懼及鬱悶。

是不是朋友,最後或許也是人夾人緣吧。

公道的說,如果我沒有付出的心,又怎能向別人要求些甚麼?

我對於製造、加強、維繫、深化團體的內聚性,沒有甚麼特別大的意欲。

因此,被認為難以相處、孤僻、陰暗、不顧人感受、灰底....諸如此類,
也正常不過,我亦不能提出足以令別人及自己信服的反駁。

我知道我很多時候只懂說傷人的話,
還是《挪威的森林》中渡邊的那句:
「我是想盡量做個正直的人的。」

不過,如果做不了的話,也實在沒有辦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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